陈毅和毛泽东
天子岂能为诗友 元帅做人太可怜 2026.02.27.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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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共的高级将领当中,陈毅和毛泽东的关系最为特殊。毛泽东自井冈起家不久,便与陈毅相交。二人表面上有很多相同之处,实际上却有更多不同之处。二人都喜欢舞文弄墨,为人处事却大不一样。毛泽东心胸狭隘、粗野霸道;陈毅则豪爽厚道,随性洒脱,难免开罪于毛泽东,而为毛泽东所忌恨。数十年间,他们既像同志,又非同志;名为诗友,实为仇敌。在毛泽东帐下,陈毅命运多舛,却大难不死。毛泽东入主中原之后,对陈毅时而打击,时而拉拢,陈毅以待罪之身,恭顺逢迎,却屡遭羞辱。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二人的关系如此奇怪和复杂?
陈毅从法国勤工俭学回国之后,加入了中共。后来,受中共的派遣,回到家乡四川从事兵运工作,得以结识了朱德,那是1926年。1927年8月,南昌暴动,陈毅前去参加,中途遇阻,在暴动部队撤离南昌后,陈毅方赶上队伍,被周恩来任命为团指导员。后来,南昌暴动部队被打垮,主要干部四散逃离,残部只剩1500多人,留在部队中的朱德和陈毅成为领导。这支部队几经起落,最后,到井冈山和毛泽东秋收暴动的队伍会和,成立了工农红军第四军,朱德,毛泽东,陈毅成为红军三巨头。这是陈毅和毛泽东共事的开始,这个时候,林彪是他们手下的一个营长,罗荣桓是营指导员,粟裕则是一个连长。
毛泽东得以起家,除了依仗秋收暴动剩下的残兵败将,很关键的是南昌暴动残部的加入,这支队伍毕竟是正规军,其战斗力非农民暴动队伍可比。两军汇合后,毛泽东总是寻找理由扩大自己的权力,力图全面控制部队,前委书记、党代表、政治部主任全都由毛泽东一人担任,党权、军权、人事权全部集中到了毛泽东一人身上,最终,和朱德发生冲突。毛泽东指责朱德“与党争权”,朱德则认为,毛泽东“以党代政”,书记专政。平时,朱德待人宽厚,毛泽东待人刻薄,朱德自然比毛泽东让人感到亲近,得到更多人的拥护。陈毅对毛泽东的刻薄粗暴,想必,也是很不以为然。有一次,红四军召开会议,副官长杨至成,因为安排的房间不能令毛泽东满意,而遭到痛骂,陈毅看见,对毛泽东说,我都怕你。杨至成黄埔五期毕业,参加过南昌暴动、湘南暴动,后跟朱德、陈毅上了井冈山,担任军部副官长,论职位,仅次于参谋长。杨至成尚且如此,其他人可想而知。
为了解决毛泽东和朱德之间的争议,1929年6月,红四军召开第七次代表大会,由陈毅主持。就在这次代表大会上,朱德和毛泽东的矛盾公开化,多数人赞同朱德,毛泽东被冷落。作为主持人,陈毅对毛泽东和朱德都做了严厉批评。但是,认为主要责任在毛泽东。结果,在选举时,陈毅意外当选前委书记,取代毛泽东,成为红四军的最高领导。顺便说一句,这次被选举下台,让毛泽东得了选举恐惧症,而且,到死都没有消除。他知道他霸道粗野,令人厌恶,平时人们是不敢怒,更不敢言。但是,一旦有了机会,便会群起而攻之,把他拉下马。此后,毛泽东对召开涉及选举的大会,格外担心,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开会。
落选之后,毛泽东怒而离开部队,以养病为名停止工作。毛泽东这是在要挟朱德和陈毅:要么我说了算,要么不合作。而这个代价,朱德、陈毅都难以承受。为了解决朱德和毛泽东之间的争论,陈毅最后来到上海,请党中央做出评判。结果,中央决定支持毛泽东。陈毅和朱德只好请回毛泽东,没成想,毛泽东提出:“不打倒陈毅主义,我决不回来”,毛泽东将打击的目标瞄准陈毅,让陈毅很是意外。最后,陈毅决定亲自请毛泽东出山,重新担任前委书记,并安排召开会议加以落实,这就是毛泽东后来津津乐道的古田会议。
其实,合作中的意见纷争和选举上下,这原本是平常之事,没成想,却被毛泽东怀恨在心。站在陈毅的立场上看,这完全是工作之争,在毛泽东那里,无疑成了权力之争,而毛泽东嗜权如命,夺他的权就等于是要他的命。这是陈毅第一次结怨于毛泽东,在毛泽东成为中共的党魁之后,特别是在延安整风、毛泽东被神化之后。此事成为陈毅一生中最严重的错误,让他追悔莫及。
朱德是职业军人,而陈毅则是政工干部,并有相当的军事指挥才能,相比于朱德,陈毅更加让毛泽东忌恨、忌惮。古田会议之后,陈毅便被排挤离开了红四军,到新组建的红六军工作,这是赣西南地方的正规红军;待红六军成军之后,又被安排去筹备红22军,这是赣南的地方武装;直到最后,离开红军,担任地方职务。与此同时,毛泽东的权力却在不断扩大,加之天高皇帝远,毛泽东得以独霸一方。
古田会议之后不久,毛泽东开始以反AB团的名义,对那些反对过他的红军官兵疯狂报复,在不到四万人的红四军当中,抓出了4400多个国民党反共分子,其中大批被屠杀。朱德的副官被杀害;黄克诚的挚友、曾经参加过南昌暴动,追随朱德陈毅上井冈山的何笃才因为反对过毛泽东也被杀害。何笃才曾经担任过红军最早的迫击炮连党代表,总政治部总务处处长。此后,毛泽东又把打击的范围扩大至地方党委和地方红军,以图控制整个苏区的党政军,最终,导致红20军发动兵变,并公开喊出了打倒毛泽东,拥护朱德、彭德怀、黄公略的口号,这就是著名的富田事变。反AB团运动的主要干将便是毛泽东的亲信李韶九,富田事变爆发后,李韶九被红20军兵变部队扣押。当时,陈毅受命进行善后,李韶九在陈毅的帮助下被释放。
毛泽东没有想到,此后,中共中央成立了苏区中央局,成为江西苏区的最高领导机构,全面领导苏区的党政军,毛泽东的权力受到限制。中央局代理书记项英来到苏区后,平反富田事变,并开除李韶九党籍,以平息众怒。但是,毛泽东很快就又重新启用李韶九,并委以重任。陈毅本人后来则成为李韶九怀疑的目标,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而且,危险持续了很久。中共的上将肖克回忆说:“李韶九早已怀疑陈毅,有一次公开对人说:我过不了多久就要有匹好马,有条好枪了。这可是个大人物!陈毅听说,就公开表态:老子有好几条枪,谁敢来!陈毅很坚定,却也感受巨大压力,因为李韶九当时是大权在手的人。陈毅常有去上级开会,就像李文林那样永不回来的感觉。(《陈毅传》当代中国出版社73页)”前边提到的李文林是中共江西省委书记,后来被毛泽东以AB团的罪名杀掉。陈毅后来也谈起这段经历,他说:“在中央苏区时,整我是AB团的团长,整了三年多。李韶九对我说:你是AB团,只有自首才有出路。我写信报告了毛主席,两天就得到毛主席的回信,他说我支持你,并批准我把那些被打成AB团的同志分别轻重加以释放。当时如果毛主席不支持我,他们就把我枪毙了。我是很感激主席的。”(《陈毅传》当代中国出版社73页)如果没有毛泽东在背后支持,李韶九怎么敢于威胁陈毅?这一点,想必陈毅也非常清楚,所以,他才写信给毛泽东。至于,陈毅没有被杀掉,不是因为陈毅写信打动了毛泽东,而是毛泽东当时还没有决定杀掉他。毛泽东只是想通过李韶九震慑一下陈毅,让陈毅从此惧怕他,感激他,为他所驱使。毕竟,陈毅是红四军和江西根据地的创始人之一,在党内军内有相当的知名度。况且,此前为了汇报红四军的情况,他刚刚见过中央领导人,中共中央特别是负责军队的周恩来,应该对陈毅有起码的了解,不可能相信,陈毅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国民党反共分子。毛泽东没有杀掉陈毅,不是他不恨陈毅,更不是找不到陈毅的罪证,恐怕是担心,自己承担不了那个后果。
中央成立苏区中央局之后,特别是,中央局书记周恩来到达江西苏区,直接领导红军,无形中和毛泽东在职权上产生混乱和矛盾。在第四次反围剿前夕,苏区中央局在宁都召开会议,解决这些问题。就在这次会议上,中央局的大多数人批评毛泽东,主张解除毛泽东一方面军总政委的职务,剥夺毛泽东的军权。陈毅作为东道主列席了会议,也在会上批评了毛泽东,支持解除他的总政委职务。可以想象,以陈毅的个性,又长期遭到毛泽东的打压,他的话一定非常尖锐,乃至深深刺痛了毛泽东。
因为毛泽东平时粗暴野蛮,心狠手辣,大权在握时,下属只能忍气吞声,任他驱使。他一旦失去权力,自然不会有人再追随他,毛泽东不得不在荒山破庙之中养病两年多。用毛泽东自己的话说,不但一个人也不上门,连一个鬼也不上门。失去军权的毛泽东,立刻变得臭不可闻。毛泽东把这种痛苦,自然都变成了永远无法忘怀的仇恨,陈毅当然是被仇恨的对象之一。宁都会议批评毛泽东,这应该是陈毅第二次开罪于毛泽东。陈毅当时恐怕不会想到,毛泽东后来竟然成了中共的独裁者,再次掌握了生杀大权。
那个恶名昭彰的李韶九,后来经毛泽东提议,担任瑞金卫戍区司令、军委总政治部秘书长。在毛泽东被剥夺军权之后,李韶九被逮捕,红军开始长征时被释放,奉命留守闽西苏区。陈毅也奉命留在苏区,担任中央政府办事处主任。抗战期间,黄克诚率领八路军第五纵队自华北南下,来到苏北,和陈毅汇合。他们已经有十来年没有见面了,见面后,向陈毅问起李绍九,陈毅很气愤地说:“那是个坏家伙!主力红军长征走了以后,我们就把他干掉了。”(《黄克诚回忆录》140页)可以想见,被李韶九威胁恐吓的那段时间,陈毅肯定是提心吊胆、日夜煎熬,一有机会,便立即杀掉了他。李韶九血债累累,死有余辜。然而,中共立国之后,李绍九又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对陈毅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三年南方游击战,陈毅九死一生。抗战爆发后,红军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叶挺出任军长,项英担任政委,陈毅出任第一支队司令。新四军的军部在皖南,但到皖南事变时,陈毅所部以及新四军的大部分主力都已经来到江北。毛泽东把新四军政委项英滞绊在皖南,欲借刀杀人,却并没有打算让军长叶挺留在皖南与之同归于尽,而是对叶挺青眼有加。
叶挺乃是北伐名将,早年加入中共,叶挺“独立团”是中共掌握的第一支武装,团内的军官都是中共党员。叶挺“独立团”曾经名震一时,斩关夺隘的赫赫战功代表着北伐军的辉煌。后来,叶挺又率部参加了南昌暴动和广州暴动,失败后,脱离了中共,直到抗战开始,才重新和中共合作,出任新四军军长。论资历和在军界的影响力,共军内部无人可比,但是,由于他曾经脱党,在中共党内并没有地位,这和项英、陈毅大不一样,不会对毛泽东掌握军队构成威胁,相反,还可以成为毛泽东抑制共军将领的关键人物。由他来统一指挥江北的新四军、八路军,无疑是最佳人选。皖南事变之前,毛泽东曾经多次发电报,要求叶挺离开皖南,并对叶挺的行动路线和安全都做出指示和安排,由此可以感受到毛泽东确实对叶挺寄予厚望。只是,叶挺认为关键时刻不应该离开军部,故而没有听从毛泽东的指示,最终,因为皖南事变而被扣押,后来,又因为飞机失事而丧生,让毛泽东的计划彻底落空。皖南事变后,毛泽东一时无人可用,无奈之间才接受陈毅,出任新四军代军长,指派亲信刘少奇出任新四军政委。
共军的主要将领,他们的军事历练和经验大多都来自红军时期,在八年抗战期间,除了几次和国军部队作战,他们几乎没有指挥过大部队作战。而陈毅从红军初期,就被毛泽东排斥,几乎没有指挥过部队作战,红军主力长征后,三年南方游击战,陈毅直接指挥的部队,充其量只有一千多人。陈毅出任新四军代军长,实在是勉为其难,担任新四军的政委其实更合适。但是,政委是部队的最高决策者,需要中央的信任,在这一点上,陈毅不仅无法和刘少奇相比,连和饶漱石也无法相比。饶漱石从无军旅经历,没有扛过一天枪,没有带过一天兵,后来竟然直接出任新四军的政委,唯一的资本就是毛泽东的借重。
皖南战场的硝烟还没有散尽,毛泽东就向全党发出通知,将项英彻底否定,乃至把项英比作叛徒。陈毅是项英的知己朋友,在南方坚持三年游击战,他们曾经同生共死。也许,陈毅并不十分清楚毛泽东如何设置陷阱,坑害项英和皖南新四军,但是,陈毅对项英应该有足够的了解和认识,他不可能相信毛泽东对项英的污蔑,也不会天真到相信毛泽东痛恨项英,仅仅只是因为方向和路线问题。可陈毅并没有公开质疑毛泽东对项英的污蔑,反而对项英的犹豫不决做出批评。陈毅出任新四军的代军长,这当然得到了毛泽东的首肯,这对于重建新四军军部,重新整编新四军无疑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毛泽东信任陈毅。项英掌管新四军让毛泽东不安,陈毅掌管新四军同样也让他不安;毛泽东不会放过项英,当然,也不会放过陈毅。
“皖南事变”后,毛泽东把皖南新四军的失败,归结为对国民党的妥协,归咎为项英执行一条错误的政治路线,这就不只是项英个人的问题了。毛泽东借题发挥,开始了延安整风,目的就是要摆脱莫斯科、共产国际对中共的控制,让他自己成为中共的独裁者。为此,他罗织罪名,制造恐怖,发起了一场残酷的政治迫害。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此时毛泽东的权威恰恰建立在莫斯科、共产国际之上。正是通过假传圣旨,让他摇身一变成为共产国际确立的领袖,由此震慑住了所谓教条主义分子和经验主义分子,也就是莫斯科派和党内实力派。
陈毅暂时没有受到冲击,那是因为,当时新四军正在进行整编,陈毅重任在身。直到1943年8月,延安整风之风终于刮到了新四军军部黄花塘,直接出手的便是深受刘少奇信任的饶漱石。那时,饶漱石已经接替刘少奇,担任新四军的政委。他斥责陈毅一贯与毛泽东格格不入,而且,要陈毅承认反对政委制度,反对毛泽东的领导。在饶漱石和陈毅的冲突中,毛泽东和刘少奇都站在了饶漱石一边。最终,陈毅被赶出了新四军,前往延安,自然是继续挨整,那里的日子不会比反AB团的时候更好过。延安的这个经历对陈毅想必是刻骨铭心,心中的怨恨一有机会便脱口而出。
抗战那些年,国民政府与日寇进行殊死搏斗,而毛泽东却把主要精力都用来巩固个人权力、确立他的独裁地位。经历了多年的整风之后,无论是莫斯科派,还是党内实力派,都已经彻底臣服,毛泽东召开七大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中共七大是毛泽东的正式加冕礼,中央决定由毛泽东作政治报告,刘少奇作《关于修改党章的报告》,将毛泽东思想确立为中共的指导思想,朱德做军事报告。最初起草的几个军事报告草稿朱德都不满意,于是决定由陈毅主持重新起草这个报告。应该说,陈毅文武兼备,是军事报告撰写的最佳人选,重要的是,他几乎经历了中共从六大到七大之间,建军和发展的全过程。陈毅最终拿出了一篇长达五万七千多字的《建军报告》,由“中国人民在历史上的武装斗争的优良传统”、“我党建军的目的是为人民大众服务”“论创造军队”、“论内战”、“论抗战”、“论毛泽东军事学派”、“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出中国”等七大部分组成。这不仅是红军的军史,也是中共创造和领导军队的思想总结。报告水平很高,但是,却没有体察圣意。这样的报告,只能由毛泽东来写,更是只能由毛泽东来做。让朱德做军事报告,只是向外界展示朱毛一体,并不意味着朱德是红军的统帅,朱德怎么能做这样的建军报告呢。从朱德后来的正式报告《论解放区战场》来看,基本上都是事务性的,怎么征兵,怎么带兵,怎么养兵,等等,而且,时间也只局限在抗战这八年。对比这两个报告,可以看出,虽然经过了整风,陈毅显然还是没有明白他自己的身份,没有明白朱德的身份,没有明白他们和毛泽东的根本不同。这样的陈毅,毛泽东怎么能不讨厌呢。
抗战末期,苏联红军攻入东北,中共决定借机派重兵占领东北。那里工业发达,经济繁荣。更兼背靠苏联,可攻可守、可进可退。毛泽东甚至宣称:如果我们把现有的一切根据地都丢了,只要我们有了东北,那末中国革命就有了巩固的基础。(《毛泽东文集》第3卷,第426页)。只是,这个基础必须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毛泽东设想由中共独霸东北,不许国军进入,只许共军进入;同时,在共军中也只允许他的嫡系115师的部队,也就是红一方面军的部队进入,不许其他部队进入。位于山东的共军主力部队就属于115师,统帅正是自秋收暴动便一直追随毛泽东的亲信罗荣桓。加之山东有地利之便,烟台和苏联控制下的东北大连只有一水之隔,所以,山东的主力几乎尽数开到东北。而同在山东的许世友、王建安等来自四方面军的名将和所属部队,都被留在了山东。此外,陈毅麾下的新四军三师也不远千里从苏北被调往东北。因为这支部队也来自于115师,正是当初随黄克诚南下的八路军第五纵队,该师的政治部主任就是文革时期大名鼎鼎的吴法宪。
因为山东兵力空虚,所以,陈毅受命率领新四军部分主力离开苏北来到山东,后来,成为山东野战军,也就是山野,陈毅担任司令员;留下的部队编为华中野战军,也就是华野,由粟裕担任司令,这样,陈毅麾下的新四军就被分割成了两部分。当年,毛泽东被陈毅选掉前委书记的职务,离开部队去养病,身为连长的粟裕曾经担任过毛泽东驻地的警卫工作。毛泽东自然很早就知道粟裕,却一直都没有重用粟裕。是刘少奇发现了粟裕的军事才能,并极力向毛泽东举荐。重要的是,毛泽东当时需要有人牵制陈毅,所以,粟裕才得以出任华中野战军司令,和陈毅分庭抗礼。关于这两大野战军的关系,毛泽东指示:“华中野战军在战略行动上受陈毅同志指挥。你们野战军经常的位置及战略性的行动,均须事先取得陈毅同志的同意并报军委。”虽然,从名义上,粟裕还是要接受陈毅的领导,但实际上,陈毅已经无法指挥粟裕,因为,粟裕还需要向中央军委负责。毛泽东的这种安排,又是上下级、又不是上下级,自然导致陈毅粟裕之间争执不断。
从战略上看,将新四军主力分在两个战略区,不仅分割了主力,而且,画地为牢,限制了主力部队的回旋空间。毛泽东这个安排应该是出于政治考虑,明显是为了防止陈毅坐大。如果不是这样安排,而是将苏北和山东直接连成一片,其实力将大大超过其他所有的中共根据地,陈毅的地位也将大大提升。毛泽东显然不想出现这样的局面。只是,毛泽东的这个安排很快就在军事上暴露出问题,陈毅粟裕双方都感到兵力不足,而且,彼此很难合作。毕竟,他们是两个战略区,无论是陈毅还是粟裕,职责所在,他们不可能不重点考虑自己战区的安危。值得注意的是,面对陈毅和粟裕的争执,毛泽东几乎都站在了粟裕一边,明显在扶植粟裕,抑制陈毅。当然,粟裕也确实是军事天才,七战七捷,在内战过程中,很快就崭露头角,毛泽东更是大加赞扬。而陈毅初到山东,人地两生,再加上时运不济,因而出师不利。后来,毛泽东提出,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合在一起作战,陈毅为正,粟裕为副,战役指挥由粟裕负责,到这个时候,粟裕已经处于强势地位了。在这种情况下,粟裕麾下的华中野战军的将领们明确提出,合并两大野战军,而不只是合在一起作战。“我们意见,今后华中、山东长远相依,合则俱存,分则俱亡。因此,我们认为,华野、山野必须合并,陈、栗必须一起行动,以便统一军政及财粮之支配。”(《粟裕与毛泽东陈毅》172页)后来,两大野战军合并成为华东野战军,不难想象,主导权当然属于粟裕了。新四军先分后合,这样一番操作之后,和陈毅粟裕分兵之前的格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而且,粟裕是不可替代的,陈毅却是可以替代的。大势如此,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华东野战军1947年3月成立,一年以后,在淮海战役、也就是徐蚌会战前夕,陈毅被调离华东野战军,到中原野战军任副司令。只是由于粟裕的坚持,毛泽东才同意保留陈毅华野司令员兼政委的名义。其实,粟裕长于军事,拙于人事;而陈毅资历深厚,善于交际,二人恰恰可以形成互补,有利于部队的管理和作战。二人职权明确之后,陈毅实际上负责军政,粟裕实际上负责军令,他们合作得很融洽,把陈毅调走,完全没有必要。在共军的五大野战军当中,主官被调离,陈毅是唯一一例。对于陈毅来说,这近乎是一种羞辱,让粟裕也很难做人。
中共立国之后,设置了六大军区,各大区都由军事首脑担任大区军政委员会主席,相当于清朝的总督,惟独华东军区的军政委员会主席由政委饶漱石担任,陈毅又是唯一一个例外,这绝对不是偶然。陈毅一直在遭到贬损,只不过,毛泽东后来急于除掉身边更危险的敌人周恩来和刘少奇,而陈毅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对他暂时采取了拉拢策略。
值得一提的是,在确立十大元帅的时候,刘少奇力主粟裕成为华东野战军的代表,获得元帅军衔。以战功而论,粟裕获得元帅军衔当之无愧。只是,刘少奇染指军队的做法明显引起了毛泽东的高度警惕,因而,粟裕注定只能成为大将,陈毅成了元帅。而且,粟裕在统帅人物中最早遭到整肃,而陈毅,作为粟裕长期的领导和合作者,他的表态自然至关重要。整肃粟裕过程中,陈毅给粟裕的定性是“阴”,阴毒、阴险之意,可谓一字千钧。主持军委工作的彭德怀,更是借陈毅这个定性,痛骂粟裕。整肃粟裕的主谋当然不是彭德怀,而是毛泽东。彭德怀遭到罢黜之后,粟裕的处境并没有改变,依然不能带兵,更没有平反,这足以说明,打击粟裕的只能是毛泽东。只不过,毛泽东打击粟裕,是为了防范刘少奇,对于粟裕本人,毛泽东并不想将其置于死地。在毛泽东表态之后,陈毅对粟裕的批判自然也适可而止,关键时刻,还替粟裕说了几句好话。
用陈毅自己的话说,他历史上两次反对毛泽东,是犯过大错误的人。正是出于这种心态,陈毅总是急于立功赎罪。又因为急于立功,不免弄巧成拙,丑态百出。那是在中共刚刚立国后的第四年,党内发生了一起重大事件,就是高岗饶漱石事件。由于陈毅在整风时遭到过饶漱石的打压,在处置饶漱石之前,毛泽东特意招来陈毅问话,明显是想利用私人之间的嫌隙和矛盾。而陈毅不知圣意如何,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让毛泽东很是不满。出来后,陈毅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经人提醒,立刻重新面圣,把自己所了解、所怀疑的饶漱石的言行和盘托出。后来,陈毅还在中南海怀仁堂,向2000余名中高级领导干部作了长达7个小时的报告,联系红军、新四军、华东野战军以及华东军政委员会时期的情况,揭发批判饶漱石。这是中共立国后高层第一次激烈的权力斗争,陈毅现身说法,可以让人们相信这场争斗的正当性,必要性。在打击饶漱石这一仗上,毛泽东对陈毅的表现极为关注,陈毅也不断地向毛泽东请示汇报,按照毛泽东的旨意冲锋陷阵。饶漱石后来被开除党籍,判刑入狱,死于囚禁之中。需要指出的是,饶漱石为人刻板,清廉自律,只可惜,不幸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高岗、饶漱石落马之后,涉及他们的许多问题都被重新处理,乃至翻案,唯独对整风时候的黄花塘事件没有结论,还是维持原判,陈毅并没有得到解脱。其实,整风时打击陈毅的主谋并不是饶漱石,也不是刘少奇,而是毛泽东。显然,陈毅误判了形势,又被愚弄了一次。说来,饶漱石并不是毛泽东的亲信,甚至,和毛泽东毫无渊源,揭发批判饶漱石,陈毅说错话的风险很小。陈毅这次斗争,虽然没有得到“奖赏”,但也没有受到责难。而在此后的党内斗争中,情况就复杂多了。尤其是当涉及到刘少奇、林彪这些毛泽东亲信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触犯龙颜。可陈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种风险。
文革开始之初,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北京召开,通过了发动“文化大革命”的“五一六通知”。在会议期间,党中央,也就是毛泽东,要求朱德做检讨,并接受批判,以此震慑党内高层,顺利推进文革。包括常委周恩来、林彪在内,很多大员都对朱德做了严厉的揭发和批判。当然,陈毅的批判更是犀利:朱德,我要问你,你是不是要搞政变? 朱德回答:搞政变,我没有这个力量,也没有这个胆量。陈毅还说:我看你是要黄袍加身,当皇帝。朱德说,我八十岁了,爬坡也要人家拉,走路也不行,还说做事?……事情我是管不了了,更不要说黄袍加身。其实,朱德早就只是一个摆设,根本没有任何权力。拿什么搞政变,黄袍加身,当皇帝?朱德说的是大实话,他没有这个力量,也没有这个胆量,这一点陈毅怎么能不知道?只不过,他和朱德的关系与其他人不一样,又是同志,又是同乡,几十年的老战友,亲密程度要超过任何人。按照中共党内的规矩,越是关系密切,就越要表现得刻薄一些,以示划清界限。陈毅这么说,这么做,当然是给毛泽东看,向毛泽东表示顺从和忏悔。文革爆发之后,不仅刘少奇集团,党内军内的许多大佬也都受到剧烈冲击。这些人自然是满腹牢骚,在一起开会,难免口出怨言。在1967年2月的一次会议上,陈毅说:“在延安,刘少奇、邓小平、彭真、还有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这些人。还不是拥护毛泽东思想最起劲!反毛主席,挨整的是我们这些人。历史不是证明了到底是谁反对毛主席吗?“刘少奇曾经担任过新四军的政委,陈毅担任新四军代军长,两个人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可以肯定,刘少奇知道毛泽东对陈毅的态度,自然也不会十分信任陈毅。刘少奇离开新四军前往延安,提议饶漱石接替他担任新四军政委。整风时期,在刘少奇的支持下,饶漱石对陈毅进行了严厉的批判,让陈毅狼狈不堪。刘少奇被打倒,陈毅似乎并不同情。但是,陈毅关于延安整风的这段话,却惹得毛泽东龙颜大怒。毛泽东怒斥,你陈毅要翻延安整风的案,全党不答应!其实,毛泽东一人不答应,就是全党不答应。毛泽东更是表示,这次文革失败了,就和林彪上井冈山打游击。陈毅根本没有想到,他的一番话会引起毛泽东那么强烈的反应。陈毅是无意间触碰到了毛泽东最敏感的神经:延安整风,涉及到了毛泽东领袖权威的确立,乃至权力来源的正当性问题。更何况,陈毅的这番话,明显有嘲讽毛泽东的意思:你看看,当年你重用的那些人,拥护你的那些人,都是坏人,你整治的那些人反倒是好人。此事,被毛泽东称为“二月逆流”。 事后,陈毅两次给毛泽东写信,要求面谈。毛泽东后来回信,开头便写了一段“历来犯错误的改也难”的话。显然,毛泽东并不认为陈毅是无心之过,而是认定他是心怀怨恨,记恨他毛泽东。当然,毛泽东自己也清楚,他对陈毅不公平,陈毅是口服心不服。说到底,陈毅对他毛泽东还是缺乏敬畏,不把他当神看待。特别是,对他的圣谕,陈毅总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这一点,让毛泽东很生气,但也很无奈,毕竟他当时需要全力对付刘少奇集团。“二月逆流”之后,陈毅实际上处于闲置状态了,用当时的话讲,靠边站了。
在1968年10月召开的八届十二中全会上,刘少奇被定为叛徒、内奸、工贼,永远开除出党,与会的全部委员,只有一个人没有举手,当然,这个人不是陈毅。就是在八届十二中全会的小组会上,陈毅提到反AB团的往事,也许是真心地感谢毛泽东的不杀之恩,但是,毛泽东未必认为这是陈毅的好意。有很大的可能,陈毅提起这件事情,让毛泽东不仅不高兴,反而可能会恨得咬牙切齿。在八届十二中全会闭幕会议上,毛泽东特意点了陈毅的名字。毛泽东说:“对这些参加‘二月逆流’的老同志,还是选他们当‘九大’代表; 陈毅同志说他没有资格,我看你有资格,代表左中右的那个右,你有右的方面的资格。”按照中共的黑话,右就是反动、反革命的意思。毛泽东这是在公开地羞辱陈毅,无奈的陈毅也只好唾面自干了。
正式把刘少奇开除出党之后,毛泽东发动的文革告一段落。1969年4月,中共召开九大,论功行赏,陈伯达进入常委,江青、张春桥成为政治局委员,林彪被册立为毛泽东的接班人。当然,光是党组织安排好还不行,还得把政府妆扮起来,所以毛泽东提出准备召开人大,安排政府人事,给文革功臣加官进爵。用座山雕的话讲,我们是国军,总得有个官衔呀。为了发动文革,毛泽东下令中共各级组织停止活动,依靠军队维持了国家的基本稳定。所以,中共九大政治局二十个委员当中,就有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许世友、陈锡联等六七个军队将领,算上那些老帅,政治局内军方代表占了一半。至于地方机构的领导,军人也占了一大半,这样一来,作为军方的最高代表,林彪的号召力自然非同一般。毛泽东一向独裁专断,他怎么能容忍这种尾大不掉的局面呢。这个时候,林彪就成了毛泽东清除的下一个目标,可惜的是,林彪并没有意识到,炮打刘少奇司令部的硝烟还没散去,他就成了下一个靶子。
1970年8月,中共在庐山召开九届二中全会。全会的议程是两个内容,讨论修改宪法和国民经济计划。关于修改宪法,涉及到了是否设置国家主席的问题,由此,又派生出毛泽东是否是天才的问题。这个问题今天看来非常可笑,但在当时,这可是一个极为严肃、事关生死的重大问题。毛泽东想当天才的时候,有人说他不是天才,那可能要丢掉性命;毛泽东不想当天才的时候,有人说他是天才,可能也要丢掉性命。真可谓天威难测。
开会的第一天,林彪首先讲话,主要谈到了天才问题,大力颂扬毛泽东是天才,进而称赞这是宪法修改草案的灵魂。说毛泽东是天才,其实当时有特殊的含义,用中国帝制时代的词汇,其实就是“天子,”“上天之子”,那当然应该做国家主席。林彪的这番话,在会场上几乎无人不赞同。当时在场的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吴德就认为林彪是代表中央讲话的,没有感觉出林彪的讲话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吴德口述 十年风雨纪事》),也就是很正常。在此后的小组讨论中,毛泽东的秘书、政治局常委陈伯达发言,极力吹捧毛泽东,并对“天才论”做了一番发挥,特别提出有人“利用毛主席的谦虚,妄图贬低毛泽东思想”。随后,大内总管汪东兴也说了类似的话,人们当然以为这都代表了毛泽东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陈毅当然要按照这个基调大力吹捧毛泽东,并斥责,否认毛主席是伟大的天才,说这种话的人是反革命。陈毅还表示,愿站在林副主席这一方面参加战斗。自井冈山时期,毛泽东就极为倚重林彪,林彪也极力支持毛泽东,这一点陈毅怎么能不清楚呢。九大召开,毛泽东正式册立林彪为亲密战友和接班人,仅仅一年多,九届二中全会,毛泽东就开始打击林彪,陈毅怎么能想到,毛泽东这么快就卸磨杀驴呢。反过来看,像陈毅这样资历的人,都要在林副主席这一方面,这无疑又增加了毛泽东的担心和除掉林彪的决心。
会议上,毛泽东不方便直接打击林彪,所以,把打击的重点对准了陈伯达,同时,也严厉斥责了陈毅。毛泽东当然知道,陈毅在拍他的马屁,但此时,他需要拉出陈毅,狠狠地来一顿庭杖,震慑全党,打其他人,达不到这样强烈的效果。在毛泽东明确表态之后,陈毅只好作出深刻检讨,表示这次“配合陈伯达煽风点火”,又犯了罪,惭愧无比,请求给他严厉处分。(《陈毅的非常之路》 罗英才)其实,无论是陈伯达,还是陈毅,他们的那些话并没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按照当时的俗例稍加发挥罢了。说皇帝不是天子,那不是找死嘛。他们没有想到,毛泽东的逻辑,跟当时俗例不一样。在会议闭幕的那一天,毛泽东作了长篇发言,其中特别提到,这次庐山会议是陈伯达和陈毅,‘二陈合流’,这一定性,瞬间把陈毅打入地狱。陈毅本来是在拍马屁,没成想,却拍到马蹄子上了。好在毛泽东没有像处理陈伯达那样,把陈毅扔进大牢。此后的日子,陈毅想必是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此后,林彪在毛泽东的步步紧逼之下,出走外蒙,折戟沉沙。当时,身患癌症的陈毅,以待罪之身,强撑病体,向对他百般羞辱的毛泽东表达忠心。陈毅在会议上对林彪做了长时间的揭发和批判,并整理出了数万字的文稿,准备献给毛泽东。为了便于毛泽东的阅读,陈毅还特地耗费精力给毛泽东专门整理了一个缩写稿,随信送上。陈毅的信写道:主席:我坚决拥护主席和党中央,对大叛徒、大卖国贼、大汉奸、大野心家林彪及其死党所采取的一系列的正确措施。……在党的五十年斗争史中,主席总是事先洞察一切,及时抓着阶级斗争的动向,彻底加以揭露,使任何反党野心家都逃脱不了覆灭的下场。…… 在主席正确领导下,中国革命每一个紧急关头,都能顺利扭转局势转危为安。陈毅还揭发,“林贼早年就多次反对过毛主席,在革命的紧要关头,对中国革命消极悲观,曾多次动摇逃跑,企图分裂红军”,以及“林贼为人阴险,耍两面派,培植死党,专搞阴谋,也是一贯的。此次发展到妄图谋害毛主席,叛党叛国,并不是偶然的”,等等。虽然痛批林彪,但是,陈毅还是没有忘记,自己也是犯过大错误的,所以,特地写道,当年“红四军七次大会上我是反对毛主席的正确路线的,林彪是写信支持毛主席的,这也是历史事实。”
陈毅对林彪的揭发和批判,无非是想让毛泽东知道,他的恭敬确实很虔诚。只是,毛泽东为人奸诈,疑心重重。陈毅的这一番苦心,未必能打动毛泽东,相反,不免让毛泽东感觉这又是在嘲讽他毛泽东,缺乏识人之明,长期重用一个奸贼。显然,陈毅立功心切,用力过猛,没有给毛泽东留下转圜的余地。所以,毛泽东并没有奖励陈毅,陈毅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变。三个月后,陈毅便去世了,是带着恐惧和绝望离开这个世界的。在陈毅去世的当天,毛泽东忽然对周恩来和叶剑英说,经过时间的考验,根本没有这个事,今后不要再讲‘二月逆流’了。叶剑英当即赶往医院,告知陈毅毛泽东的最新“指示”。只是,那时陈毅早已丧失了意识。中共的刊物《党史文苑》曾经刊登文章“文革“中的陈毅与毛泽东,其中写道:弥留之际的反复呼唤,“毛主席……党中央……红军……路线斗争……一直向前,战胜敌人……”喊出了陈毅内心压抑了多年的痛苦和悲哀,他多么希望在临走前,党中央和毛泽东能为他洗刷奇冤,还他一个清白啊!
陈毅之死,毛泽东原本并不在意。但当时的政治氛围,毛泽东却不会不在意。毛泽东说:文革失败了,他就和林彪再上井冈山打游击。结果,林彪突然出走,死在了外蒙,不仅文革失败了,而且,他唯一信任的战友也成了敌人,毛泽东的难堪可想而知。早先,武汉七二〇事件,军界的实力派闹事,让毛泽东灰头土脸,事件之后,他曾经题写唐代罗隐的诗句“时来天地协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感叹他的无奈,不得不违心做出让步。而林彪事件的影响要比七二〇事件严重得多,这是军内嫡系公开反叛,对毛泽东个人权威的冲击更是难以估量。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才极不情愿地临时决定出席陈毅的葬礼,他需要找一个机会,缓和一下和元老的关系。这是毛泽东对陈毅的最后一次利用,陈毅也算死得正是时候。只是,不久前羞辱陈毅是右的代表,是二陈合流,此刻出席他的葬礼,象征着对陈毅的平反,同时,也意味着对自己的否定。毛泽东对此势必要仔细权衡、思忖再三。不想去,又不能不去。葬礼的当天,毛泽东压抑着自己,直接穿着睡衣上车,值班卫士拿了大衣跟随他直奔追悼会现场。毛泽东提前了很长时间来到八宝山,为此,周恩来曾经斥责警卫人员,为什么让主席来这么早?显然,毛泽东不是没有时间整理一下姿容,而是心绪烦躁,心怀怨恨。毛泽东从来都不肯委屈自己,但是,眼下的形势太糟了,光棍毛泽东不得不委屈自己一下。利用追悼会之前这个时间,毛泽东会见了陈毅的遗属,并再三说,陈毅是个好人,是个好同志,还对所谓“二月逆流”的问题,给予解脱,意思是那不是在反对我。此外,还对受邀参加葬礼的柬埔寨国王谈及林彪事件,顺便替自己开脱。
其实,毛泽东说什么并不特别重要,毛泽东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亲自出席陈毅葬礼这个姿态本身就已经足够了,这是毛泽东不是罪己的罪己诏。这一点,那些了解毛泽东的大员应该非常清楚。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周恩来说:“毛主席参加陈毅同志的追悼会,使我们这些老干部,使我们忠于主席的人,都很感动。”周恩来无疑领会了毛泽东的意图,毛泽东就是想感动那些人,周恩来就急忙感动,满足毛泽东的需要。
根据陈毅悼词拟稿人的回忆,陈毅的丧事安排极为仓促草率,治丧计划的制定、悼词的草拟等项工作,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而且内定,参照上将副总长的规格治丧,由总政主任主持,叶剑英致悼词,给陈毅的最后评价只是优秀党员,忠诚战士。显然,陈毅去世,最初并没有当回事,更没有当大事。毛泽东到场后,叶剑英临时将悼词交给周恩来。由于毛泽东的亲自参加,周恩来致悼词,并邀请外宾出席,陈毅追悼会的规格被大大提高,瞬间成了一件大事。陈毅的儿子陈小鲁提到,他父亲去世时,毛主席去参加了追悼会,当时毛主席哭了。对此他很感动,但也有点儿想法。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呢?因为林彪事件一出,大家很明确了嘛,林彪才是你信任的人啊。陈小鲁当时写了一首诗,“五年忍听千夫啐,一死何须万岁泪”。是啊,如果毛泽东早点掉一滴眼泪,陈毅就不必忍受这5年的羞辱,整日唾面自干。实际上,毛泽东掉泪,那不是为了陈毅,而是为了他自己。
陈毅生前,便以诗闻名海内外,去世后,重病中的夫人张茜用心编辑了一部《陈毅诗词选集》,并把诗集寄给毛泽东和周恩来,提出希望能公开出版,但一直没有得到答复。想必,陈毅夫人以为,毛泽东是陈毅的诗友,或许,会见诗思人,心生感怀。然而,情况却并非如此。周恩来无疑比张茜更加清楚毛泽东的内心,自然也不会做出回应。其实,毛泽东偶尔也写一写旧体诗词。1957年1月,《诗刊》杂志发表毛泽东诗词18首,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歌颂的文章铺天盖地。这是毛泽东立国之后,第一次正式发表他的诗词。当然,毛泽东选择此时发表他的诗作,完全是一个政治行动。1956年2月,苏共召开20大,揭露斯大林个人崇拜的危害,也对中国和中共产生了重大影响,1956年9月中共八大,不得不在党章中取消了毛泽东思想是中共的指导思想这一规定。毛泽东当然不甘心,因而另辟蹊径,通过发表诗词,显示他的旷世奇才,强化其个人崇拜。毛泽东的诗词发表之后,颇以诗人自负的陈毅,兴致大发,竟然也收集20多年前的旧作《赣南游击词》《赠同志》等诗词,发表在《解放军文艺》上。陈毅大概以为,他和毛泽东是诗友,理应响应。其实,帝王是没有朋友的,自然,也没有诗友。此后,陈毅又在1962年《诗刊》第一期,发表了他的《冬夜杂咏》19首。作为诗友,写诗直接呈献给毛泽东是一回事,公开发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陈毅此举,在当时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就算不是故意冒犯圣上,至少也是很不识趣。在中共当年军内党内,并不只有陈毅会写旧体诗,但是,毛泽东专擅诗坛之后,很少有人再赋诗填词,那些人自然知道隋炀帝时“空梁落燕泥”的教训。郭沫若赞陈毅,一柱南天百战身,将军本色是诗人。在经历了那么多残酷的政治斗争之后,陈毅的诗人本色似乎依然不改,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陈毅生前,曾经在诗词上和毛泽东偶有唱和。特别是在1964年、1965年毛泽东和陈毅专门就诗词进行过通信和谈话。那个时候,毛泽东正在精心筹划打倒刘少奇。可以想象,毛泽东此举无非是在笼络陈毅,最大限度地孤立刘少奇。毕竟,陈刘二人在新四军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毛泽东一向是料敌从严,防范陈毅倒向刘少奇阵营。陈毅大概并没有意识到毛泽东的用心。陈毅夫人向毛泽东请求出版《陈毅诗词选集》,显然也没有看清阴险冷血的毛泽东,她不知道,出席陈毅葬礼,毛泽东忍受了什么样的煎熬,过后怎么还能再拿陈毅的事情来烦他?毛泽东在她面前掉的那滴眼泪,那是鳄鱼的眼泪。从后来的周恩来之死,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出毛泽东的为人。论地位、论影响力,陈毅和周恩来不可同日而语,在外界看来,论情论理,毛泽东都应该出席周恩来的葬礼,但是,毛泽东并没有出席。显然,毛泽东根本不在意外界的感受。到周恩来死的时候,毛泽东已经渡过了他最艰难的时候,不再需要委屈自己了。
毛泽东登基之后,那些替他打江山的功臣宿将,都成了他潜在的对手和敌人,不除掉他们实在寝食难安。只不过,毛泽东并没有将他们推出午门外斩首示众,而是让他们遭受精神凌迟,生不如死。陈毅并非毛泽东急于清除的重臣,才得以偷安一时。陈毅和毛泽东相与四十多年,毛泽东对他一直用而不信。陈毅虽为元帅,却没有军权,面对压迫,又能委曲求全,再加上资历深厚,声名远播,毛泽东虽然对他极为厌恨,却不得不留待一用。奈何陈毅虽然经历无数残酷斗争,还是掩不住书生意气,不能完全适应党内的权力斗争,尽管曲意逢迎,却总是弄巧成拙,屡遭羞辱,最后含恨而死。
人说项英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铁人,陈毅也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铁人,同样在南方坚持三年游击战,同样在鬼门关前徘徊,九死一生。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让人难以想象,如此豪侠威武的陈毅,不惧阴间阎罗,却怕人间魔鬼,俯首帖耳,低头认罪,何至于此呢!毛泽东确实比魔鬼更可怕,而陈毅等红朝元勋也着实太过猥琐。归根结底,是毛泽东靠着中共这一暴力专政的机器,打造出人间地狱,摧毁了人的尊严,泯灭了人的天良。最终,这些名震一时的勋臣宿将,在毛泽东的淫威之下,都活成了弄臣小丑,如此的卑微、可怜,实在令人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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