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好书

人生快意能几多 侠客好书伴我行 2026.04.10.8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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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喧嚣浮躁的世界，找到一本好书静静去读，真是一种享受。一本好书，也确实能给人带来宁静，这一年，我就沉浸在好书当中，其中就有高胜寒写的几本书。他的书主要是谈论美国的事情，然而，却能让不在美国的人，也同样感兴趣；他的书是谈论历史和法律，可是，让人不仅看到了历史和法律，更让人看到思想和人性。好的作品是没有国界的，精彩的论述和深刻的思想总是能够打动人心。正所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特别是他的很多论点，让人省悟，让人感慨，真是得道之人，方家之言。高胜寒的这些文章，不仅立意高远，而且文笔清新。读之，令人不忍释卷。他的作品，引起我探索的兴趣，也带来了很多的享受。可惜，我没有能力从思想和专业的高度去评价这些作品，这里只讲他书中的几个让我深感震撼、极为感动的故事，与大家分享。

米兰达警告的由来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第一次在外国电影中，听到警察说这样一句话，非常震惊。这就是米兰达警告，关于它的来历，以前也略知道一二。真正了解，却是看了高胜寒的《美国近代民权运动发展史》。关于这个故事有不少文章和作品都提到过，但是，高胜寒这本书中，详细介绍了《米兰达警告》的来历和余脉，其严谨和完整真是令人叹服。原来，这是美国警察抓捕和审问一个名字叫做米兰达的家伙引发的一个司法事件，最终，上诉至最高法院，给出了这个警告的标准版。

米兰达的一生，是充满了暴力和犯罪的一生。他被治安当局所起诉的罪行就有偷窃、抢劫、强奸、绑架等数十件各种刑事案件，近乎无恶不作。这一次，他是因为劫持、强奸、抢劫一位少女而被警察抓捕和审问。面对这个警察局的常客，两名警察没有提醒米兰达的宪法权利，也没有告诉他有权寻求律师在场协助。两名警察一坐下来，就直截了当地开始向米兰达盘问他作案的细节。因为警察已经知道了案件的不少细节，略加审问，米兰达便承认了所犯的罪行，并和警察达成了认罪协议：米兰达同意承认强奸少女的罪行，司法部同意放弃了他同时犯下抢劫罪的追诉权，由米兰达亲笔签下了《认罪书》，然后的事情便是法庭审判了。这是1963年发生的事情。

由于米兰达身无分文，便由法院为他指定了一位律师替他辩护。这位律师并非是通常的那些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而是一位经验极为丰富的老律师，时年已经七十三岁，到法庭登记为义工，完全是为了帮助穷苦无靠的犯罪嫌疑人来伸张正义。在法庭上，米兰达这个案子，最重要的材料无疑就是《认罪书》了。但是，律师认为，疑犯自己主动认罪，这个事情不合常情，这里边应该有问题。因此，反对让陪审团阅读《认罪书》，以免影响其判断的公正性。不过，法官没有同意律师的说法，还是让陪审团阅读了《认罪书》。最终，米兰达被认定有罪、判刑入狱。但是，警方办案中存在的问题已经被注意到了。此后，一个偶然的机会，这个案件得到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律师的关注，并上诉到了最高法院。值得一提的是，律师们并不认为，米兰达是无辜的。但是，律师们在意的是，治安当局在抓捕和审问的过程中，已经违反了米兰达的宪法权利，律师的责任就是要维护当事人的宪法权利。

这里，不能不提到司法女神，她一手拿天平，一手握宝剑，眼睛却蒙着布。天平象征着公正、宝剑代表着权威、蒙眼意味着在裁决时不受财富、地位、权势与情感干扰。但在蒙眼的司法女神眼前，衡量的不是当事人的个人背景，而是宪法赋予他们的权利。就这个案例来说，米兰达的人品也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在这个案件中，律师最为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向美国最高法院证明：警察在拘捕与审讯时，有没有违反美国宪法《第5修正案》《第6修正案》和《第14修正案》所赋予米兰达的权利。具体为以下两点：

第一：嫌疑人有否知道自己有保持沉默和可以允许律师在旁协助审讯的宪法权利？

第二：警察是否有义务要在审讯前，告知嫌疑人其应有的保持沉默和律师协助的宪法权利？

最终，最高法院支持了米兰达律师的立场。而且，还特地立下一个叫做《米兰达警告》的标准版，以供全国执法人员采用，任何执法人员在拘捕和审讯刑事嫌疑犯之前，必须要向之大声宣读。

《美国宪法第5修正案》与《美国宪法第6修正案》赋予公民不得自证其罪的权利和律师协助的权利，最高法院对此案的裁决把上述两条修正案的精神实践化与制度化。

一项法律可能是因为一个坏人而启，但是，它注定会让更多的好人得到保护。米兰达警告不仅影响了美国，也影响了许多国家，进而被所有现代文明社会所跟进，因而导致整个现代文明世界的司法制度的改良。

值得一提的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代表司法部门的一位检查官说了这样一段话，让我深受触动。他说，“如果我们讲究富人与穷人之间的公平，那是一件有价值的议题，但是如果我们讲究警察与罪犯之间的公平的话，那我们就处在危险之地了。“这话听起来貌似有理，然而，却完全违背司法公平精神。在司法女神那里，不分警察和罪犯，他们都是普通的人，他们都需要得到法律的保护，同时，也都需要受到法律的约束。

在米兰达这个案件中，最高法院没有裁决米兰达有罪或无罪，裁决的是他没有得到宪法权利保障下的公平审判，因而需要重新审判。结果，重审时，法庭陪审团一致裁决米兰达的强奸、绑架和抢劫罪名全部成立，法官又将他判处重刑监禁。米兰达这个恶棍出狱后不久死于一场斗殴，结束了他光怪陆离的一生。这个故事很令人深思，也很令人感慨。我这里只能简单的叙述一下这个故事的概要和读书的感想，更多的精彩部分，只能去品读原文了。

杜鲁门的故事

杜鲁门的名字，相信很多中国人都知道，他是朝鲜战争时期的美国总统，在中共的宣传中，他是一个遭到嘲讽甚至辱骂的反面人物。电视剧《无悔追踪》在反映上个世纪50年代的片段中，一个辱骂杜鲁门的童谣成为故事背景：12345，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人，专吃杜鲁门。杜鲁门他妈，是个大傻瓜，一天三顿饭，炕上吃炕上拉。只是，想必大多数中国人，并不真正了解这位个性独特、品德高尚的美国前总统。

这位前总统任内经历过两个重大事件，第一个，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使用原子弹，轰炸了日本的广岛和长崎。第二个，决定军事反击北朝鲜对韩国的入侵，是为朝鲜战争，当时，杜鲁门天才地用“第二次偷袭珍珠港”来形容北朝鲜侵略韩国的军事行动，加深了美国人民对这场战争的认识。对于杜鲁门总统的这两项决定，学界评价不一。而且，随着历史的演变，对他的评价在不断发生变化。但是，有一点，外界对他的评价从来都没有改变过，那就是对杜鲁门人格的尊敬。

杜鲁门年轻的时候，因为生意失败，欠下的3万美元债务，到了当选为美国参议员时还没还清。杜鲁门是一位有品德、有个性的人，他拒绝朋友和家人的规劝，不到法院申请破产保护，坚持长债长还。离开白宫后，杜鲁门回到密苏里州独立市定居，那时，还没有总统退休金制度，他唯一的经济来源是从美国陆军退役时每月112.56元的退休金。这个钱，连维持稍微体面一点的生活都很难。杜鲁门的清廉是无话可说的，回到老家后不久，应宾州费城后备军官协会的邀请前往演讲，他拒绝了邀请人提供的车马费，也不要出场费，而是由妻子陪同，自己开车前往。

有几家大企业知道了杜鲁门的经济困境，于是借机拉拢他，希望他能够出任〝总裁〞或〝顾问〞等职位，杜鲁门笑而拒绝：〝你们所要的不是杜鲁门，而是美国前总统的光环，而美国总统的荣誉是不出卖的。〞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杜鲁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

恕我孤陋寡闻，直到看了高胜寒的这本书才注意到，1958年之前，美国总统离任后没有任何养老金或其他退休福利。原来，正是杜鲁门清贫的晚景，成为了促使国会在1958年通过《前总统法案》的原始动力。其实，很早就有人提出过为卸任总统提供养老金，但美国国会议员对此提出质疑。《前总统法案》得以通过，固然是源于杜鲁门的贫寒，但是，恐怕也和杜鲁门对廉洁的坚守有关。

在美国近代的总统中，杜鲁门是最后一位不肯为五斗米折腰、而出卖〝美国总统〞荣誉的卸任总统。在美国政治史上，这种清廉几乎是“圣徒级别”的。杜鲁门对维护〝美国前总统〞尊严的行为，受到后世的肯定，人民越来越怀念这位清廉而有个性的前总统。尤其重要的是，当后世重新审视他的重大政策和决策时，清廉成为解释其动机的关键证据，成为重新构建他的历史形象的关键道德基础。

杜鲁门下令使用原子弹，曾经受到质疑，甚至，受到指责。但是，杜鲁门的清廉以及对总统荣誉的珍惜，让人们更愿意相信他的动机的正当性。杜鲁门还曾经被指责挑起了冷战对抗，但是，后来重新评价时，杜鲁门的清廉也成为一个重要证据：他没有个人利益，他不是军工复合体的代言人，他做决定的动机是责任，而非私利。于是，同样的政策，在不同的道德框架之下，从“挑起对抗”，变成“必要的遏制”。杜鲁门的例子显示，一个政治人物的清廉是多么重要。他不仅影响人们对他个人的观感，甚至，也会影响后世对他的政策和重大决定的评价。而对于一个十分贪婪的总统来说，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法阻止人们去怀疑他的动机，去质疑他的政策和决定是否是为了谋取个人私利。可以说，一个十分贪婪的总统，不可能真正赢得公众的信任，在政治上终究会失败。

黑人教育家

很多年以前，高胜寒所写的布克.华盛顿的故事（请扔下你们的水桶来），就曾经深深地打动了我，这是我最早阅读过的他的文章之一。布克.华盛顿近乎是一个完美的人物，说他是圣人并不为过。看布克.华盛顿故事的时候，经常让我联想到中国乞讨办学的武训。看布克.华盛顿故事的时候，经常让我联想到中国乞讨办学的武训。对比之下，更加敬佩布克.华盛顿。

布克.华盛顿出生于1856年，他的母亲是一个黑人奴隶，在农场的草棚里生下了他，他当然也是奴隶。在他七八岁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到学校去，不过并不是去读书，而是替和他同龄的小主人提着书包和饭盒。布克.华盛顿非常渴望读书，但是，当时的制度并不允许。小布克.华盛顿开始自己偷偷地学习，在他小主人的指点下，居然学会了数目字和英文字母。

南北战争之后，奴隶制被废除，布克.华盛顿通过努力，半工半读，完成了学业，并成为黑人学校的老师。在他求学的过程中，就表现出了高尚的品德和顽强的意志，而他高尚的品德和顽强意志，又让他总能遇到乐意帮助他的人。有一次，他不愿意让资助人多花钱，他步行走了八百公里去上学。他的真诚、严谨和勤奋得到了认可，年仅二十六岁，品学皆优的布克.华盛顿被任命为塔斯基吉黑人普通学院第一任校长。在他的悉心经营下，塔斯基吉黑人普通学院不断成长，后来改组成了塔斯基吉大学，而布克.华盛顿终身担任该校校长一职，成为美国近代史上最优秀的教育家，誉满天下。

布克.华盛顿温和的思想和优雅的谈吐，坚持原则但不激烈求进，使他受到各界的仰慕和尊重，上至总统，下至市民，都争相与之交往。更是有很多富豪慷慨解囊，大力支持他的教育大计。布克.华盛顿创办塔斯基吉黑人普通学院时，是从零开始的，除了两间空教室外，一无所有。他去世时，塔斯基吉学院已是一间具有一百栋建筑，可供一千五百名学生同时上课的大学。此外，他还留下了两百万美元的现金给他的继任者。在当时，这是一笔巨额财富。早些年，美国从俄国沙皇手里买下阿拉斯加，只花了720万美元。而且，还被斥责是一笔愚蠢的交易，意思是花钱太多了。除了塔斯基吉学院，布克.华盛顿还兴建了数千所接纳黑人的中学、小学，以及数百栋教师宿舍。布克.华盛顿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么多的支持，重要的一点就是源于他人格魅力。他真的做到了贫贱不移，富贵不淫。

那时，美国主流社会普遍歧视黑人，布克.华盛顿认为，黑人要想最终获得平等权利，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要展现耐心、勤勉、节俭等美德。作为教育家，布克.华盛顿的办学宗旨之一，是要为下一代的非洲裔美国人，搭起一条通往美国主流社会的康庄大道。他深信，通过良好的教育，职业培训，对美国社会做出了贡献，视这块大地为自己生死与共的国家，这种负责任的公民，是没有理由不被这个国家的人民所接受的。布克.华盛顿还向黑人提出，认同美国、归属美国、热爱美国，与美国生死与共，成为美国民族的尽职一分子。感动我的，不是布克.华盛顿的功业和成就，而是他的品德和人生态度。布克.华盛顿的这些教诲，在今天依然有其价值，不仅对黑人，对各个族裔都有价值。

黑人孩子悌尔

这个故事发生在1955年。

一个来自芝加哥的黑人小伙子悌尔，到密西西比州蒙尼探望他的亲戚。悌尔身材格外健壮，像一个成年人，可实际上他只有十四岁，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那个时代，美国南方对黑人非常歧视。来南方之前，他的母亲特地给他仔细介绍了南方种族歧视的知识和一些禁忌，但他并没有当回事。他曾和南方小亲戚吹嘘在芝加哥与白人的友好关系，小亲戚并不相信，问他敢不敢向一间小杂货店收钱的白人老板娘说几句话。悌尔接受了这个挑战，他走近柜台，买了一包泡泡糖。按照当地白人与黑人做生意的规矩，黑人应该把钱放在桌上。但是悌尔没有这样，他把硬币放到二十一岁的白人老板娘杜纳姆的手上，这个动作使杜纳姆觉得受到了侵犯。

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当悌尔出来后，紧跟着出来的是怒气冲冲的杜纳姆，悌尔朝着杜纳姆挤了挤眼睛，吹了声口哨，再淘气地说：“再见，宝贝！”三天后，这个黑人孩子被两个白人兄弟从亲戚家中抓走，带到野外残酷毒打之后，用手枪朝着悌尔的脑袋，连开数枪，将其处决，并捆上重物，抛尸河中。悌尔失踪后，亲戚只得报警。其实，两个凶手杀死悌尔后，载着他血淋淋的尸体经过小镇，还曾经向几个黑人展示，恐吓周边的黑人。面对警长的查问，两个凶手承认的确是将悌尔带走，但在谈完话后就将他放走了，其余之事，推得一干二淨。也许是天意，不让这个黑人男孩沉冤，他的尸体竟然浮上水面，并被发现和确认，黑人男孩被谋杀的罪恶终于曝光。

然而，由于检方的准备工作不足，再加上强大律师团的护航，以及全是白人男性组成的陪审团的偏见，审判的结果却是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凶手两兄弟被无罪释放。这个结果实在令人无法接受，但是，让罪犯逃避惩罚，不是律师的错，而是执法人员和检方执法不严格所造成的错误。

美国司法系统里有一条原则：刑事罪行不可一罪二罚。这条立法的原意是要约束政府不得滥权，对于公民所犯下的刑事罪行，只允许起诉一次，籍此达到保障公民权利之目的。基于这条法律的保护，凶手两兄弟，不但逍遥法外，还为了四千美元，竟然大言不惭地直接向记者承认，的确是他们将悌尔杀害并弃尸河中。

记者的这篇报导就像一颗重磅炸弹，不仅在全美国各个非洲裔的社区引起巨大的震撼，也刺激着全美国人民的良知、神经和道德。有十多万人参加了悌尔的葬礼，亲眼目睹了悌尔被残害的惨状。悌尔的惨死悌尔的惨死，为非洲裔美国人的民权运动拉开了序幕，唤醒了美国白人内心的良知，也点燃了使美国走向现代文明的火炬。

看到今天的美国，难以想象，1955年，也就是70多年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个案件的可怕之处，不仅是白人凶手公然私刑杀人，而是，陪审团的白人全部偏向白人凶手，以及事后白人凶手敢公然通过媒体炫耀他们的恶行，这显然不是个别白人的问题，这个情况在今天是无法想象的。显而易见，这70多年，美国的进步是巨大的，而这种进步已经被固化成为法律和制度。美国这一百多年的历史，从奴隶制，到人人平等的民主制度，近乎跨越了人类社会的所有形态。今天，美国在人权的保护上，已经远远的走在了世界前列。读这段美国历史，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挑战种族隔离的公交车事件

我们都知道南非的黑人领袖曼德拉，曼德拉的顽强鼓舞了很多人。但是，恐怕很少知道，有一个人鼓舞了曼德拉渡过他最艰难的监牢时间，她就是帕克斯，她是一位非裔女人，后来被美国国会誉为〝美国近代民权之母〞。1990年，刚在监狱里度过了二十七年时光的曼德拉访问美国，帕克斯被邀请为接待嘉宾。宴会前，曼德拉在人群中发现了帕克斯，一边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走向前拥抱着她说：“我在监牢中的岁月里，正是你的精神，才使我坚强地支撑过来。”

1900年，蒙哥马利市议会通过了在公共交通上实行种族隔离政策的《吉姆·克劳法》，该项法律规定，在公共车上，黑人只能坐在后面，如果座位不足，黑人必须要让位子给白人。这项公然歧视黑人的法律竟然执行了半个多世纪。

1955 年12月1日，帕克斯因为在公交车上拒绝让位予白人而被拘捕。只是，帕克斯这次是有备而来。挑战一个罪恶的制度，也许，只要从一项小事上做起。当然，做成一件小事也并不容易。此前，帕克斯学习了非暴力公民抗争运动理论，掌握住了不妥协、不暴力、冷静而从容的招数，铺垫了在公交车上对抗暴政的基础。重要的是，她的行动得到了黑人组织和民权领袖的支持。一方面，他们向法庭提起诉讼，另一方面，发启了长达382天的罢坐公交车运动。需要指出的是，悌尔被私刑杀害一案激起了全国性的民众的愤怒，这是引发公交汽车抗议活动的原因之一。

1956年6月19日，联邦法院裁决蒙哥马利在公交车上的种族隔离制度违反了《美国宪法》，必须废止。裁决更多的是建立在社会全面良知的觉悟升华，而不仅仅是法理观点上的是非对错上。这段话，原本是一位美国学者对最高法院《布朗诉教委会案》裁决的评论，我以为，用在这里也很合适。当时，法官能够做出这样的裁决，很重要的原因是社会普遍的觉悟升华。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这个重大的进步，黑人的抗争和法官的裁决缺一不可。这个成功，真可谓得利于天时地利人和。帕克斯固然是英雄，而做出这项裁决的法官也值得大书特书，他就是约翰逊法官。后边，还会讲述他的故事。

需要指出的是，无论是参与抗争的黑人，还是同情黑人的白人，当时，都承担着很大的风险。美国南方的三K党一直采取残暴的手段打击乃至杀害他们仇恨的对象。就是在最高法院做出划时代的裁决之后，三K党依然还用恐怖活动进行对抗，他们用冷枪射击那些提供不分种族服务的公交车，炸平了许多非洲裔牧师的房屋，放火烧毁非洲裔美国人的教堂。牧师是黑人的组织者，教堂则是黑人的活动中心。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美国人民已经感悟到平等和民权，与法治和自由是同等的重要，种族隔离最终被美国人民所抛弃。

一位美国学者这样写道：“在现在的美国，尤其是对四十岁以下的人来说，他们难以想象在那《吉姆·克劳法》横行的年代，非洲裔美国人不仅没有投票权，还被强迫着坐在公车的后面。“确实，真是难以想象，几十年前，美国曾经那样丑陋，更是难以想象，几十年间，美国有了这样重大的变化。这其中的原因，实在值得深思。

法官的故事

美国国会在1787年设计《美国宪法》时，为美国公民的定义设下了许多限制，女人、穷人、佣人、犹太人、美洲土著、天主教徒、自由黑人、非洲奴隶等都没有公民投票权。随着时代的发展，它的不公正就逐渐凸显出来。1965年3月7日，在阿拉巴马州爆发了黑人为争取投票权的游行。结果，遭到了当地警方的暴力驱散，上百人受伤，十七名被抬进了医院。当时，媒体进行电视现场直播，血腥惨烈的画面，在美国引起了极大的震撼，世人不约而同地以血腥礼拜天呼之。此后，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博士决定在两天后，再来一次和平示威大游行；他亲自打电话给全国各地的民权领袖，要求他们速来阿拉巴马州，共襄义举，结果，得到了积极的响应。

为了在法律上站住脚，不给阿拉巴马州政府动用警力的借口，金博士首先向联邦法庭申请游行执照，联邦地区处理这个事情的法官就是前边提到的约翰逊法官，他为了避免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采取了冷处理的办法，他先签发了一张《游行示威临时禁止令》，理由是他需要几天的时间来考虑和研究有关情况。此后不久，约翰逊法官做出裁决，推翻了试图阻止游行的法令，他引用《美国宪法第1修正案》的条款，认可非洲裔美国人有权运用游行示威的方式来表达对阿拉巴马州政府的不满，而阿拉巴马州政府无权阻止。这里插一句，阿拉巴马州的州长华莱士，是约翰逊法官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和好友。

约翰逊法官裁决书的原文写道：“法律清楚地注明，人民有权使用公家公路，用举行大规模游行示威的方式来纠正政府对他们的冤情。”在约翰逊法官的划时代裁决下，所有法律的障碍被清除，马丁路德金带领八千多民主信徒，步行数天完成了这次引起美国各界关注的抗议游行。约翰逊法官批准的不仅是一次游行示威，而是肯定了非洲裔美国人的宪法权利。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是约翰逊法官成就了马丁路德金。血腥礼拜天事件，不仅全面恢复了非洲裔美国人的宪法权利投票权，更促使美国民族开始走向现代文明的普世价值社会。

在这个事件中，美国的言论自由和司法独立起到了关键作用。言论自由，可以让人们知道真相，可以讨论是非。司法独立，可以让法官除了法律不受任何制约。这个制度保护了法官，法官也支撑了这个制度，促进了这个制度的完善和进步。顺便说一句，当时，电视机已经在美国家庭普及了，而电视直播，让观众有亲临其境的现场感，其冲击力是报纸等媒体无法比拟的。特别是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更是让人深受刺激，让人们做出选择。

1967年5月12日，美国《时代杂志》将约翰逊列法官为那期的封面人物，还在同期的评论中说道：每一件主要的抗争运动都使见证者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尤其是美国南方的民权斗争，更是如此。人们记得阿拉巴马州州长华莱士站在学校门口的造型，以及年轻的马丁路德金领导的抵制蒙哥马利公共汽车运动等。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所有这些事情的中心人物，却是法官约翰逊。《时代杂志》的评论赞誉约翰逊法官十一年半的严格执行《美国宪法》，已经改变了整个的阿拉巴马州，整个南方，整个美国。

其实约翰逊法官早在1956年就裁决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在公共汽车上实行种族隔离为非法，那是一次里程碑式的裁决。当时，美国最高法院已经做出裁定：公立学校实施种族隔离违反宪法。约翰逊法官认为，最高法院的这个判决不仅适用于公立学校，也适用于公共交通，允许公交车上实行种族隔离的法令违宪。约翰逊法官司的法理念是：如果一项权利适用于一个领域，他也可以将其适用于其他领域。此后，最高法院维持了约翰逊法官的判决。正是约翰逊法官的这项裁决，让以罗莎·帕克斯被捕为标志的、长达一年多的抵制公共汽车种族隔离运动，获得了根本性的胜利。约翰逊法官在此后的多项裁决帮助终结了吉姆·克劳法时期在公共汽车、学校、公园和餐馆实行的种族隔离制度。约翰逊在美国历史最紧张的时期，以法律之名推动了社会正义的前进。他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裁决改变了制度，他是制度内的“革命者”。他在巨大的政治和社会压力之下坚持宪法原则，成为司法独立的典范，约翰逊法官被誉为阿拉巴马州乃至全美宪法的化身，当之无愧。

约翰逊1943年从阿拉巴马大学毕业，正值二战时期，他投笔从戎，参加了诺曼底登陆大会战，他挨了德国军队的几颗子弹，几乎丧命，其中有一颗子弹因为太接近心脏，医生不敢移动，只好终生留在体内。约翰逊在阿拉巴马大学法学院读书时，同班有一个同学，也他的好友，他就是后来全力推动种族隔离政策的华莱士州长。不过，在晚年，华莱士承认，他错了，而约翰逊是对的。

约翰逊法官作为一个白人，由于他进步的法庭判决，导致他在20多年的时间里，成为阿拉巴马州白人社区最痛恨的人。恐怖分子在他家草坪上焚烧十字架，他母亲的家也遭到炸弹袭击，他的妻子、儿子和约翰逊法官本人更是遭受了长达二十年的白人社区孤立、州内白人公职人员的排斥、以及恐怖分子无休止的死亡威胁。这种孤立和排斥给约翰逊法官的家庭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他唯一的儿子患有精神疾病，多年的骚扰和排斥加剧了病情，28岁时自杀身亡。约翰逊法官独自承担了这份痛苦，直至生命的尽头，他始终礼貌地拒绝与记者或采访者讨论这场悲剧。

美国种族隔离的这段历史，读来确实极为沉重。直到1975年，约翰逊法官为美国社会带来的变革才被广泛接受。美国人民称赞约翰逊法官是20世纪最伟大的英雄之一，他永远地改变了南方的面貌，并且，凭借他的勇气和智慧，在美国的历史上赢得了永恒的地位。马丁·路德·金博士称他是一位“赋予正义真正含义”的法学家。约翰逊法官的故事引起我极大的兴趣，想去更多地了解这位伟大的人物，同时，也去思索，美国种族歧视背后的深层原因。

阅读高胜寒的这些文章，让我更深刻地感受到，美国的强大源自于制度和法律，而不是军事和经济。美国的强大最主要得益于三权分立的基本制度。在美国三权分立体系中，最高法院法官终身任职，通常被视为代表菁英群体。大法官不仅是法律专家，实际上也是思想家。大法官终身任职，不需要讨好选民，能独立判断，致力于保护自由和宪法尊严。而国会议员通过民选产生，直接向选民负责，代表民意和大众的诉求。国会议员的任期制，促使他们紧跟选民意愿，体现广泛的大众参与。行政机构负责具体治理国家，虽然拥有巨大的权力，只是，必须接受法律和民意的约束。美国这个制度将大众的追求和菁英的远见有效地结合在一起，确保了国家的长治久安。

高胜寒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对美国近代民权运动发展史做了仔细的梳理和研究，他的很多见解和观点都极为深刻。他的研究证明，美国民权的提升，主要得益于最高法院的裁决和释法。也因为司法的公平性和正义性，它赢得了从联邦政府到个体公民的信赖，也使美国人无需流血革命，即可逐步改善自身的处境和推动社会渐进、有序的进步。

毫无疑问，美国的制度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但是，这个制度留下了足够的进步空间。美国的制度是一个开放性的结构，可以扩展，而且，有极大的包容性。它可以把外部和内部的压力，变成进步的动力。高胜寒书中提到的民权运动和多个相关判例，大多都发生在五六十年代，那是一个极为动荡的年代，各种运动接连不断，冲击不断。美国的制度恰恰可以吸收冲击，包括社会上的抗议和骚乱，其中的积极因素都会被制度吸收，促进制度的完善和进步。

高胜寒的文章主要是谈论美国的事情，但是，在阅读的时候，难免会令人和中国做一番对比，常常让我掩卷长叹。美国的进步得益于三权分立的制度，得益于言论自由，而言论自由和司法独立，在中国都不具备。目前中国改善的最大阻力就是现行制度；中国如果要强大，只能建立在制度的改变上，对个人权力的保护上。也只有改变中国现行的制度，中国才有希望。

在高胜寒的书中，还有许多精彩深刻的故事和案例，有些重大事件和故事人们可能知道其大概，但是，其中的原委未必清楚。很多的重大事件，有很多个版本，比如，五角大楼越战文件案件，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涉及到国家机密和民众知情权以及新闻自由的关系，在我有限的阅读中，高胜寒的讲述最为全面、深刻，也极为精彩生动，他提供的资料尤其详实准确。只是，由于时间的关系，实在无法一一列举。最好，还请朋友们直接去阅读高胜寒的大作。

从在网上品读高胜寒的文章起，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了，可算是神交已久了。可惜，至今无缘一见。

著名的中共党史专家，当代中国政治人物的活词典司马璐先生，他在世的时候，极为欣赏高胜寒，并成为忘年交。司马璐早年加入中共，曾经和国共两党的许多要人有过交往，并对他们做出过十分精到的评价。司马璐不仅有非同寻常的经验与阅历，更有非凡学识和眼光，能入得司马璐的法眼，此人必然不俗。后来，司马璐先生将他极为珍贵的全部藏书和历史资料，一并赠予了高胜寒，这是对高胜寒的信任和重托。

陈奎德博士在《夏威夷群岛王国王朝风云》一书的序言中，这样写道：高胜寒其人，豪爽慷慨，有行侠仗义之古风。虽然和他缘悭一面，但是，我能从他文字雄壮、英气逼人的文章中，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正所谓文如其人。在读他的文章的时候，无论你是否同意他的观点，你都会被他文字中流露出的正直和善良，以及他的道德勇气所感染。在这个喧嚣的时代，高胜寒是一位遗世独立、卓尔不群的思想者，尘俗社会的理想主义者。

高胜寒的这些作品对于我们了解美国，感悟中国，了解历史，知晓现实，大有裨益。特别是美国民权运动期间，各方的对话和辩论，尤其是法官们的裁断，充满了智慧和思想的闪光，给我们启迪和思考，提升我们的分析能力、思辨能力。感谢高胜寒写下这么多值得反复阅读的好书，而且，越往后，会越体会它的宝贵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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