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
张雪峰为何被官家忌恨 猝然一死却能享尽哀荣 2026.03.28 No.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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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苏州殡仪馆外排起了长达数公里的队伍。来自全国各地的上万人,自发来到这里送别”网红名师”张雪峰,这无疑是对张雪峰最直接、最直观的评价。
张雪峰是知名教育博主,因为指导学生选择高考志愿,言辞直率,而广为人知。在国内的社交媒体上,拥有6000多万粉丝。他帮助了很多的学生和家庭抹平了高考信息差,让众多寒门子弟知道了一些专业设置存在的问题,从而躲避了风险,因而被许多人称为“平民英雄”。从网上张雪峰讣告后边上万条留言中,就能看到民间对他的悼念和赞誉。有留言写道:张老师改变了很多孩子的人生轨迹,功德无量,还有留言写道:张雪峰老师为底层学子避开了很多陷阱专业,避免了穷苦人选择毕业就失业的专业,单凭这一点,就足以配享太庙。这些留言,也许夸张,但绝对不是虚伪的奉承,更不是谀墓之辞。
这些年,随着整体形势的恶化,上大学、选专业越来越成为令学生和家长苦恼的问题。近20年,中国大学扩张的速度要远远超过中国经济增长的速度,大学生毕业人数超出经济吸纳能力时,必然出现结构性失业。毕业生找不到工作,这一个结构性问题,和个人的学历、能力无关。注定要有一部分人,甚至是一大部分人被牺牲。最可怕的是,这些年来,高考的机制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筛选,淘汰变成了网罗。过去,大学是择优选择,优胜劣汰;现在,大学就像是饭店、旅店,书店,吸引和掌握的顾客越多越好。而真正的筛选机制推迟到了就业,由社会和市场来检验,也就是说,大学完全放弃了原本应该承担的责任。对于这个重大的变化,很多学生和家长并没有真正意识到,更无法做出及时的反应。很多同学,直到大学毕业才发现,他们注定要被淘汰。对于这一部分同学来说,他们上大学,等于是延迟了被淘汰的时间。延迟淘汰这个概念是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提出的,而这个问题,中国比法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严重。
很多人为了避免被淘汰,选择了继续深造。可以说,推动研究生扩张的最主要的动力是本科毕业生就业困难,而不是研究岗位的增加,更不是学历重要性的增加。事实上,很多研究生并没有机会从事研究工作,相反,不少人只能从事一般性的工作,甚至,不得不从事送外卖之类单纯的体力工作。按理说,九年义务教育就应该可以满足大部分职业的知识要求。而中国现在的情况严重倒错,义务教育国家没有尽义务;高等教育培养的人才,往往只能从事接受基础教育就能完成的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上大学,如何选择专业、如何选择学校,如何选择城市,就变得越来越重要。而如何选择,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极为迷惘。可以说,高考志愿的选择,已经成为一个专门的学问,偏偏没有专门的学校培养这类人才。其实,每一所中学,都应该配备这样的专门人员,也就是学生顾问,专门负责指导学生填报志愿。只是,拥有这类学生顾问的学校恐怕为数不多。而且,在填报高考志愿的事情上,中学和学生的目标并不一致。学校追求的是升学率,是让尽量多的人考上大学,乃至采取田忌赛马的策略,让比较优秀的学生,去选择竞争力比较差的专业,以保证录取。这就意味着牺牲学生的未来,他们毕业后,可能不被社会和市场接受,只得接受被淘汰的命运。
尤其让学生和家长难堪的是,政府高考政策的复杂和多变,导致志愿填报的复杂程度让普通人难以应付。就这一点来说,绝对是政府的渎职和失职。之所以出现这个情况,关键原因就在于,这个政府从来就没有真正在意过百姓,在意过民意。在一个正常的国家,教育规划、就业趋势,这些数据应该由政府向社会公开发布,至少,允许专门机构进行调查发布数据。而在中国,这些数据或者是空白,或者是迷魂阵,迷魂阵比空白更可怕。普通百姓根本就无所适从,只能根据自己身边的情况做出判断,难免盲目和错误。正是政府的渎职和失职,给百姓造成了严重的信息差,乃至信息阻断,在这种情况下,学生和家长只能求助第三方,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给张雪峰们创造了商机。说来,这些专业选择指导人员,就像过去衙门里的师爷,他们不是科举出身,但是,在特定领域,有专门知识和经验,社会需要他们。他们可谓是应运而生,对于亿万学生和家长来说,这些人则是应劫而生。这是张雪峰的幸运,却是百姓的不幸。张雪峰他们能够帮助的人,毕竟有限。大多数学生和家长,还是难逃罗网。
实事上,高等教育最深层、最隐秘、最不愿被公开讨论的结构性问题,不是高等教育的官僚化、商业化,而是高等教育被当作国家安全的缓冲器:把更多的年轻人想尽办法关进学校,减缓就业压力、避免社会动荡。大学除了收割财富之外,更重要的功能是维稳。在这种国家大政的约束之下,大学不可能完全按照科学规律,按照市场需要,来设置专业,来决定招生规模,而是必须按照政府的指令,尽量多地招收学生。当然,这样做,大学本身也得到了利益,毕竟,大学本身就是政府的附庸,唯一受害的是学生和他们的家庭。百姓孩子上大学是为了改变命运,国家让这些学生进大学,只是为了填充缓冲器。在高等教育上,百姓和政府的目标并不一致,甚至,完全背离。张雪峰虽然敢言,恐怕也不敢把话说这么明白,但是,他确实帮助了一些学生和他们的家长,避免了充当缓冲器填充材料的下场,避免了充当“耗材”的下场。
当教育体系被赋予“吸纳人口、延迟就业、稀释矛盾”的功能时,它就不再是纯粹的教育系统,而成为一种“社会调节机制”。而承担这一功能的,不是精英,不是体制内家庭,而是底层的百姓。因为只有他们:没有信息、没有社会资本、没有替代路径,要想改变命运,他们只能把全部希望押在教育上。他们上大学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希望。于是,当教育被当作缓冲器时,底层百姓就成了“缓冲材料”。在信息不透明的结构中,底层百姓永远是最容易被误导、被牺牲的群体。他们被迫承担大学扩招的成本、信息不透明的风险、专业设置失衡的代价、学历贬值的后果和就业竞争的压力。
从道德的角度上看,让最弱势的群体承担制度性失败的主要代价,把最底层百姓作为牺牲品,是不能接受的。在一个结构性牺牲最弱者的体系中,张雪峰站在弱者这一边,因此,即便他从中获利,也不影响他在道德上的正当性。其实,在很多地方,农民工的子女不得不花费上万元去读民办小学和中学,他们是收入最少的群体,却不得不花费最多的钱,让孩子接受基础教育,这原本是国家的义务。即便是所谓公立的小学中学,义务教育,家庭也需要付出很多。对这样不公平的现象,人们不去批评,而去指责张雪峰获利。无论如何,张雪峰没有权力,逼迫学生和家长上他的课,去花钱让他选择专业。
顺便说一句,国家为何迟迟不愿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因为,在大部分中小城市,特别是县城,高中是财富收割机,小学和初中是播种,一旦高中成为义务教育,只能播种,不能收割,地方更失去了办教育的动力。为什么各个县市要争夺高中学生,那不是为了当地的社会生态,而是为了收割财富,中国的教育系统从小学到大学都已经被完全扭曲。
有人指责张雪峰利用焦虑而牟利,问题是,就业焦虑并非是一个客观存在,不是张雪峰制造的,而是政府制造的,只是,政府一心想麻痹百姓,让百姓陷于无知和懵懂当中。张雪峰只是提醒了学生和家长,不要懵懂昏睡。在根本上,张雪峰是鼓励更多的人上大学,这是和官方一致的地方。只是,他想让平民上得更值得,能够得到回报。其实,很多人上大学注定得不到回报。这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无法摆脱结构性的限制。对于百姓来说,最大的危险不是产能过剩,而是教育过剩。因为,毕业生过剩,没有足够的岗位能够容纳,哪怕你的学业成绩再优秀也没有用。在当今的中国,大学不是阶层跃升的阶梯,而是延迟淘汰的麻醉室、社会稳定的缓冲器。对于亿万底层百姓而言,上大学是一件风险极高的投资,和赌博没有太大的区别,这是当局不愿意让百姓知晓的现实。中国高校毕业生的虚假就业率、教育信息的不透明、百姓与当局目标的背离,这三者共同构成了“高考陷阱”。就算张雪峰们告诉百姓这个实事,绝大多数的考生还是会跳进陷阱。他们没有选择,因为,上大学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事到如今,几乎所有的专业都存在就业饱和的问题,很少再有什么稀缺的专业。假如大家都按照张雪峰的指引,那些原本可能就业不错的专业,也会迅速饱和,无法充分就业。至于教师、建筑师、计算机程序师这些张雪峰曾经推荐过的职业,现在,都面临严重的危机。不仅如此,可以预料,随着中国人口危机的加剧,以及人工智能的普及,其他很多行业和职业都会出现就业困难,乃至就业危机。
有人指责张雪峰功利主义,以偏概全,等等,毫无疑问,张雪峰确实有许多问题。只是,中国教育的问题要比张雪峰的问题严重得多,张雪峰不是被普通人“神化”,而是被中国教育体系“反衬”出来的。换句话说:不是张雪峰有多完美,而是教育体系的问题太深、太久、太复杂,以至于一个敢说、能说、愿意说真话的人,立刻被百姓视为稀缺资源。张雪峰不是被考生捧起来的,而是被“教育问题”推上去的。
去年9月24日,张雪峰在微博、抖音、快手、B站和小红书五个平台的账号同时无法被关注。这显然是有关当局发出指令,否则,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对于张雪峰和他的企业来说,这是致命一击。值得注意的是,当局给出的罪名是,他在直播中长时间使用不文明语言。此外,著名的官方媒体南方网发文:教育不能为功利主义所绑架,指责张雪峰“教育指导极端功利化,可能动摇国家长远发展的人才根基”。其实,这些问题,就像官方所说的,多年以来一直存在,当局并不是特别在意。当局突然以此打击张雪峰,不过是寻找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张雪峰观看习近平九三大阅兵,过于兴奋,口出狂言,如果统一台湾,他立刻捐款5000万,他的话让粉丝们血脉喷张。相关直播视频的播放量高达一、二十亿次,引起当局的忌惮。结果,20天后,他遭到严厉处罚。
张雪峰这样高调喧嚣他的爱国情怀,也许是基于商业考虑。在中国,爱国原本就是一门生意,“爱国”是最容易获得品牌认可的形象标签之一。只是,他这样做,也未必没有个人安全上的考虑,他想给自己的身份涂上红色保护色。只是,统一台湾已经成为国内最敏感的话题,乃至最敏感的政治问题。公开反对统一台湾,必然要受到处罚和打击。但是,要求马上统一台湾,也必然要受到打击。因为,客观上这是在给当局施加压力,甚至有嘲讽最高当局不敢统一台湾,在指责最高当局无能的意思。可以说,这个话题涉及到了统治正当性,没有当局的示意,公众人物绝对不能随便触及。张雪峰应该没有故意挑战当局的意图,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话会引起当局的忌惮和愤怒。其实,在中国的政治领域,即便是拍马屁风险也很高。显而易见,张雪峰因为政治问题而遭到打击,但是,当局却故意回避政治议题,而去指责他的教育指导极端功利化,语言粗俗,就是避免让他成为政治人物。就像以反腐为名,进行政治迫害,这是当局惯用的手法。这次处罚,对张雪峰的伤害一定很深。
张雪峰的粉丝总量高达6000多万,特别是,他在青年人中的影响力,国内鲜有匹敌。如果他介入政治议题,绝对是党国的重大威胁。想必,当局对他忌惮已久了。而且,他刚刚四十出头,未来不可限量。对此,想必当局是芒刺在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的突然去世,当局肯定是暗中高兴,乃至弹冠相庆。对于张雪峰来说,他这回是真的自由了,当局再也不能奈何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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